郭海平：海子自杀之谜

海子的诗美丽而和谐，却被鉴定为精神分裂。梵高画出了惊世之作，理智却也垮掉了一半。
　　艺术家可以没有妄想和幻觉吗？在文明社会，幻觉和非理性应该被压抑和歧视吗？什么是真正的艺术？为什么精神病人艺术在西方被视为无污染的艺术？
　　郭海平透过这些精神失常的伟大艺术家的作品，重新审视了现代社会中科学理性对人性和自然的桎梏。他在演讲的舞台上一度哽咽……

这个题目在座的人一看就知道，是海子诗歌的名字，这首诗是在他自杀前的两个月写的，他自杀以后，我们的医学为他做了鉴定，就是他为什么会自杀？最后鉴定原因说他是精神分裂。为什么说他是精神分裂？因为在他的遗书当中发现了这样的描述，他说他总觉得自己被一种恶魔控制，而且这些恶魔打开了他的天眼和天耳，就是让自己的耳朵能听到别人听不到的东西，能让眼睛见到别人见不到的东西，那么我们医学一诊断，是一种精神分裂、妄想、幻觉，下面为大家朗读一下海子的诗，感受一下一个精神分裂症病人的那种精神状态。

　　我真的读不下去了，真的，大家看一下，这就是我们现实所说的，一个精神病人，有谁比他更善良、更美丽、更和谐？说他有病，因为他是被恶魔缠身，因为他看到和感觉到了我们常人感觉不到的东西，因为他感受思维跟我们不一样，而海子，他最崇拜的诗人是谁？是一个德国的著名诗人叫荷尔德林，恰恰荷尔德林也是精神分裂症病人，实际上我们今天发现，我们思想的很多领袖、大师，文化界、艺术界，精神上都出问题，我们都把他认为是精神病人，为什么说他们是精神病人？因为一旦说他是精神病人，是对他最好的否定，否则的话我怎么解释？有病不就简单了？不要相信他，他有病。

　　实际上，艺术家不可能没有所谓的妄想和幻想，为什么他说幻觉是病？因为他不能被科学证明，不能被理性所解释，信奉理性的人，或者所谓的科学家们，认为这些人对社会会构成很多威胁，但是大家恰恰忘掉一点，我们的理性从哪里来？我们的理性恰恰是从非理性那里来的，没有非理性，哪里有理性？理性的基础是非理性，再往进一步地去想，理性的目标又是什么？理性的目标也是为了幸福，为了跟自然统一，与自然统一。自然的状态，幸福的状态，它又是非理性的状态，所以我们今天的文化，我们今天人的思维，出现了很多问题，所以说没有非理性的帮助，我们的理性，我们人和自然怎么统一？实际上自然是无所谓理性可言的，比方说我们自然，我们的人，就是自然的一部分，我们的生命，谁能说自己不是自然的一部分？完全是自然的一部分。但是我们现实当中，总是要抹杀和回避这个现实，总不愿意承认自己是自然的儿女，总是要反过来当家做主，要坐在自然的身上，这个不是一种真正的癫狂是什么？那么在现实当中，我们对待非理性采取什么方式？就是采取一系列的教育，比方说我们来了以后，在座要穿什么服装，进入什么场合，见到什么人，要什么样的方式，平常笑不能露齿，即使是微笑，那也是受到训练的，我们看奥运会，让很多美女嘴上夹一根筷子，说这个笑是最幸福、最标准的，笑是幸福，怎么现在变成这样？所以鲁迅曾有过一句名言，就是说不在沉默中爆发，便在沉默中死亡，就是非理性的忍受是有限的，但是我们只对于非理性限制很多，对于理性，没有限制，为所欲为，所以说非理性它最后要怎么办？或者是爆发，或者是死亡，还有一个可能就是疾病。

　　那么对待非理性，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？因为我们现在非理性，没有语言能帮助它，非理性只有艺术能帮助它，即使是谈到艺术是惟一的，能承担非理性的东西，但是也被我们今天搞成了什么东西？搞成了一种娱乐和装饰。艺术承担生命自由，和精神自由的这种功能，在今天已经完全被丧失了，完全变成一种搞笑、一种装饰，体现身份虚荣，有钱人地位的东西，它跟自然，跟生命没有任何关系，为什么？我们今天跟自然的关系是颠倒的，我们原来是依附于自然的，崇拜自然的，但是今天，我们高高在上，要自然成为我们的奴隶，我们可以任意地虐待自然，虐待自然的意志，所以说非理性，它没有我们帮助它的手段和工具，那人跟自然沟通是什么？是科学。但是我不认为科学就是负责联系人和自然和谐统一的一种手段，相反我倒觉得是导致了人和自然分裂的一种手段，因为我们今天的科学，是在把自然为自己的私欲所用，但是艺术它不同，比方说我们在座的人，听到音乐、看到绘画的时候，会有一种神秘感，这种神秘感是什么？实际上这种神秘感，就是生命和自然流露出来的信息，艺术能把这种神秘的力量，能表现出来，艺术家最喜欢说的就是表现，表现谁？表现自我。实际上表现自我，实际上那个自我，不是自我，是生命和自然。通过表现自我，建立与自然的，与自己生命的一种联系，这种联系方式，不仅仅是今天有，是一种非常古老的方式，这里就是法国的拉斯科洞窟壁画的一幅作品，这个距今历史将近有两万年，两万年前，我们的人类就开始用图像来表达自己和自然的关系，这个据说是目前我们看到的最早的原始壁画，这个是它壁画里面的一个局部，表现了一个野牛，这个野牛我看就是天人合一的，为什么？它既不像自然，又不像我们的内心，它既有表现的，又有自然的，透露的都是人和自然，和生命之间的关系，这个是毕加索的作品，为什么我会放毕加索的作品？西方现代艺术它的推进，受影响的，目前公认的有两个文化源泉，其中一个是精神病人的艺术，精神病人艺术在西方它定性是什么？是原生艺术，是没有受过我们污染的一种艺术，还有一个就是非洲木雕和原始人的艺术。

　　因为进入到现代社会以后，完全被现代机械的文明和理性控制，人非常焦虑和痛苦，艺术家为了寻找出路，最后在精神病人那里和原始人那里找到了艺术的灵感，通过它们来摆脱现实的压迫，这是杜布菲的作品，杜布菲可以说他的后半生就是在研究精神病人的艺术。这幅作品，可能在座的人认为非常恐惧，让人带来不适，但是我告诉大家，现代艺术给人带来的更多的是一种不良反映，因为什么？因为大家麻木了。现代艺术作品，让你疼痛一下、难受一下，感觉到一下自己的存在，我告诉大家，西方现在有很多年轻人时尚干什么？用铁钩勾上自己的皮肉以做游戏，叫虐恋俱乐部，为什么做这样的游戏？因为他们完全迷失自我、麻木了，他们要找到自己还存在的感觉，他们运用疼痛的方式，用痛苦的方式来表达、来证明自己的存在，有的时候痛苦是一种幸福的，为什么？因为他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，所以有的时候我们讲悲剧是伟大的，因为它激发了人生命的意志，表达了生命存在的价值和意义，那么我这里就放一下梵高的这两幅作品，梵高是一个精神病人和我们所谓的大艺术家之间的这种关系，他既是精神病人，又是一个艺术经验很丰富的病人，梵高的作品有一个特点，他把色彩用到了极致，用到了我们常人所不敢承受面对的地步，用得太过分、太夸张，不敢用，对于他们来讲，是无所谓敢和不敢的，他们是无所畏惧的，他们在用色彩、用笔触的时候，用线条的时候是完全没有我们世俗的那种控制，我们看到他很多那些线条，正是他和自然互动的一种力和场之间的关系。梵高他说，我的作品是冒着生命危险画的，我的理智已经垮掉一半，我越是精神分裂，就越是能进入艺术的境界。

　　我之所以在今天给大家介绍这些内容，实际是想告诉大家，非理性是人性完整当中不可缺少的重要的有机组成部分，我想表达的就是要平等地对待理性和非理性，我们现实当中只是强调理性，对非理性是采取歧视、排斥、否定，但是非理性是我们一个完整人性当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，所以我们今天很多人，出现了很多精神上的问题，为什么？很多的问题都是来自于我们人性的不完整，不能够完整地保护我们的人性，我通过这个来为非理性辩护，为非理性的权利辩护。谢谢。